今天一早，又踩在被修浴室工人弄得灰塵滿佈的地板上，眼看著週末的暖房派對即將登場，我終於按耐不住，碎碎念開始。矛頭既然無法對準還沒修完浴室的工人，就只能拿皮先生當出氣筒。
「你不是說他們週六以前一定會結束嗎？」
「這樣要拖到哪一年？」
「什麼？還在等零件？他們零件是從非洲運過來的喔？」
「你知不知道週六以前我們可能要打掃全家兩三遍才弄得乾淨？」
我邊喝咖啡邊吃麵包，還有嘴巴和腦袋不斷想出新詞句丟給對面的皮先生。他靜靜地聽著，等我告一段落時，帶著一臉苦惱的表情說：「妳知不知道妳從早上一起床就一直叨唸個沒完？一大早的，一定要這樣嗎？」
我心頭一驚。
似乎真是如此。從下了床踩在地板上的那一刻開始，我心中累積了兩天的怨念就破了瓶，走進廁所只見地上的一灘白漆污漬，鏡前所有盥洗用品都因為浴室的工程而收進了書房，洗個臉我得來回兩三趟拿東西，下樓梯時只見散落在每個梯級上的塵灰，看到廚房又想起尚未鋪起的瓷磚牆壁，據說要等浴室工人跟浴室地磚一起拿來時才能貼。這一切看在幾天前才用吸塵器把全家打掃乾淨的家庭主婦眼裡，個個是眼中釘。
住在德國，有些時候還是會覺得無助，那時就會想仰天大吼，請老天爺降個神劈，把古板的德國人打醒。比方說，工人操著流利的方言，我是一聽三不懂，只能讓皮先生全權應付，我想抓緊時間工作，卻偏偏被哇啦哇啦的方言吵得無法專心。而這批讓我們苦等一週才來的工人，卻在施工了一小時之後走掉，皮先生轉告我說：「他們還會再來，但不知是何時。」又比方說，某某醫生叫你幾天後再電話預約檢查時間，但電話卻永遠忙線，連寫Email都沒人回；採買某樣大件物品或訂購某樣東西，等上兩星期是常事，等三個月也不無可能。「請通融」這三個字，保證不會出現在依規定行事的德國人字典中。以前每到這種時候，我會自豪地說「在台灣只要X天就好」；發生多了，這句話已變成配合嘆息吞服；等到住進新家，必須經常配合工人的時間的時候，我只剩下埋怨的份(1)。
對無端被我連番攻擊的皮先生，我頗感愧疚，在他走向門口準備穿鞋之時，又忽然想起本月生理期應該會落在家裡開派對的前後幾天。我說：「到時候還要請你多擔待。」皮先生「嗯」了一聲，小夫妻在門口吻別，他上班我上樓，傍晚再見。
我突然想到：女人有每個月一次的情緒反覆，雖有「非汝之過」的事實佐證，男人卻要無端受苦；即便我事先告知，同住一個屋簷下的兩人，就像共同蹲在一個浴缸裡（果然三句不離浴缸），稍有動作整缸的水就會起波。相比起來，老公得忍受身邊這顆定時或不定時炸彈，而這段「被炸期」要幾十年後方休，我跟德國浴室工人才短短幾天的仇恨哪算得上什麼？
我的無助感是可以解決的──工人會按門鈴，說明哪天準備進行什麼工作、醫生電話不通，總可以親自登門掛號、訂購東西要等很久，但終究會在店家估計的那一天送來──但做丈夫的若對妻子生理期前後的情緒感到無助，卻完全無計可施。
皮先生努力打拼去了，我呢，趁著工作空檔把被我嫌棄的地方打掃了一遍。換個方向想想，在派對前一天，家裡不管怎樣都是要打掃的，只不過是灰塵多少的差別而已。至於對工程何日會完結的未知，跟每天要打開信箱才會知道會不會又有翻譯案的心情，倒也有異曲同工之妙。不過，待會皮先生的信箱裡，應該會多一封「早上真是對不起，愛你唷(2)」的信吧。
註(1)：為了不一竿子打翻一船人，在此特地澄清：德國人並非全是文中所寫的那樣，而文中那種情況，在任何國家都有可能零星發生。只不過，我近來接觸到的幾個德國人恰巧是如此，才讓我有感而發。
註(2)：打完這句，耳邊忽然響起：「我愛你、好愛你，就像老鼠愛大米～」的配樂。啊，皮先生說要把這首歌學會的啊！
- 留言者: an edito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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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日期: 2008-09-03 06:50:10
版主回覆：(01/06/2011 03:14:34 PM)
這明明是感人溫馨小品，為什麼大家都在談老鼠和月經？
- 留言者: 物質女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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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日期: 2008-09-03 15:19:01
不過跟停經婦女還有男人比較, 有生理期的女生皮膚光滑肌膚有彈性, 身材曲線也比較美好啊. 所以享受青春的美好也得忍耐生理期,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啊. (啊, 我在說什麼... :p 這是我安慰自己生理期的想法啦. ^^)
版主回覆：(09/05/2008 11:44:46 AM)
我本來都沒注意，看到你的留言後這麼一摸，還真的有皮膚光滑有彈性耶！哇呵呵！
話說回來，男生可以一面享受青春的美好也不用忍受生理期啊。
- 留言者: 你的大學同學yvonn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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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日期: 2008-09-03 15:51:06
版主回覆：(09/05/2008 11:46:23 AM)
所以是PMS啊~ pre- 和post- 都有啊！
- 留言者: Se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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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日期: 2008-09-04 03:14:58
辛苦凱西，辛苦皮先生了。忙新家、忙派對，還要忙著留心枕邊人情緒的波動，幸好你們都還忙得過去。加油！^^
版主回覆：(09/05/2008 11:54:59 AM)
如果新家有老鼠，我會很難過的。幸好這附近有貓兒出沒，老鼠大概也活不長。
謝謝妳，明天過後我應該就可以報告派對是否成功啦。
- 留言者: 桑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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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日期: 2008-09-05 09:21:43
不過裝潢家裡就是這樣 只能忍耐忍耐了
版主回覆：(09/05/2008 11:56:03 AM)
聽說台灣只要三個月就好啊
- 留言者: fangfangnor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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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網址: http://fangfangnora.pixnet.net/blog
- 日期: 2008-09-05 11:28:50
版主回覆：(09/05/2008 11:57:01 AM)
(猛點頭) 對啊對啊！「客服沙漠」這話再對也沒有了！
- 留言者: 棋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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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日期: 2008-09-05 16:14:01
每次看到你寫到德國的事
就覺得台灣真是方便
即將結婚了
我也應該多和你們學些
夫妻之間彼此的包容與體貼
才能讓生活充滿溫暖呀
^^
版主回覆：(09/05/2008 11:57:45 AM)
你們一定沒問題的啦！世上沒有不吵架的夫妻，啊不對，是沒有不恩愛的夫妻啦！
^___^
- 留言者: ly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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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日期: 2008-09-06 09:53:36
版主回覆：(09/08/2008 09:36:17 AM)
幾個月的整修期訓練下來，忍受凌亂的本事我也越來越強了說~~ 德國人也許是從小被制約了，對工人要按照排班來的事很能接受。至於居家環境的凌亂，皮先生的容忍度倒是比較高。話說回來，他也只有從下班後到睡覺以前的時間會在家，平常凌亂的家還是我忍受的時間比較多啊！
- 留言者: katj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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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日期: 2008-09-12 21:31:09
接觸到的德國人都是那個樣...所以沒有以偏概全也是十之八九跑不掉啦
我1月份訂的家具到現在還沒有到齊...這就是為什麼老德熱愛DIY，自己再怎麼胡搞瞎搞也比給別人搞快啦~僅致上無限的耐力的祝福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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